茧茧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幻形灵主力跟在小马后进入，我跟切拉先行通过了传送门作为测试虫巢思维的支点。不出意料，跨越世界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自从茧茧孵化出一批军队以后，公用的虫巢思维通讯里早就无时不刻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现在离了它们反而还不太适应。已经有小马往返于传送门负责通信，我就带着切拉直接坐等之后才会来的丘卡和天平。

小马很快分批前来，趁着无序和祂的爪牙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试图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搬运材料的，设置结界的，部署掩体的，外出侦察的，一条一条指令不绝于耳，几乎所有小马都选择前来共同夺回家园。在跟丘卡和天平打了个照面后，时间就不容许我们继续闲聊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是忙碌就是死亡。

天空下着熟悉而陌生的巧克力雨，亮紫色的天空时而破裂露出彩色的漩涡，地面上到处是残骸与废墟，却又有完好无损的房屋飘在空中翻转倒置。不断有小马从瑞瑞的家中冲到外面，依稀能看见茧茧正带着他此生的子嗣在小马镇边缘侦查。

没有风浪、没有敌军、没有无序。这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等等…那是不是茧茧？”我指着一个正在往回飞的高大身影，但远方一个个开启的传送门让她立刻掉转了头。

<全体列队。>茧茧通知了所有王储，以及不在编队内的我和切拉，无序不出意外地已经来了。

不过我们不需要直面无序，这算是个好消息吧。原本的谐律元素承载者早在一开始就悄悄地溜走去寻找谐律元素，所以只要面对祂的爪牙就好了。

<在下命令前，不得攻击。此外，确保所有小马的安全...>

我看着周围一些对战争还一脸懵懂，对危险还一无所知的部分小马们，轻轻应了一声，注视着传送门中涌出数以百倍的其他族群，有狮鹫，有钻石狗，甚至还有蝙蝠、浣熊、松鼠。一部分被腐化过，体型更加庞大，看着也更具危险性，另一部分则单纯是被利益吸引，甘愿沦为走狗的邪恶生物。

“看样子我们没有选择了。”我望向切拉，她也跟着我点了点头。

我们同时合上了眼。

❃ ❃ ❃

<我把决定权留给你们。>

茧茧低着头，跟我们碰着角。

<这是属于你们的记忆，我很抱歉我没法把它分割成多个部分。如果你们有需要的时候，就自己解封吧。不论你们如何选择，我都相信你们。>

<为了族群。>

<为了幻形灵。>

<为了艾奎斯陲亚。>

<当然，还有为了小马们，不能落下我们的食物。>

笑声传开。

❃ ❃ ❃

海量的记忆如洪流般涌入，我的意识仿佛在崩溃的边缘剧烈颤抖。

我强行深埋能感知到的无用信息，只争分夺秒地筛出最核心的战斗技巧，对现在有用的，无非魔法，幻形，飞行，肉搏，不外乎于此。

我猛然睁眼。

远处，一只狮鹫撞向了茧茧，第二只狮鹫突向了茧茧，第三只狮鹫扑向了茧茧，虫巢思维乱成了一锅粥，没有谁能帮上忙，我们离得太远无能为力，前线的幻形灵都无处脱身，绝望的情绪就差一点要弥漫开来。

龙，好多龙，他们不是从传送门方向出来的，而在片刻之后，茧茧的消息再次传出。

<龙族是盟友，协同作战，注意处理躲过龙族的敌人。>

久违地，幻形灵上下一心，虫巢思维里坚定而整齐地回复。

<遵命。>

敌人退去了些许，而有了几只巨龙的帮助后，前线的压力小了很多，但还不够。

传送门里飞出的巨龙只有四只，他们体型各异，姿态扭曲而畸变——明显都不是正常的龙：他们的龙翼有大有小，头上的犄角不成对，甚至有一只的前爪异化成了螳螂臂。无序的力量一定让他们更加强大也更加忠诚，龙族的反叛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进攻。

友方巨龙拦不住他们，他们太强了，幻形灵大军更是分身乏术，此刻，轮到我们了。

“走吧，一如既往。”乌酱在一旁跟我交换了一个燃烧着决意的眼神，“以前没有实现的愿望，现在是时候了。”

确乎如此。

我冲天而起，之前从未飞行过的身体却在此刻本能而毫无滞障地在空中加速抬升，我点亮独角，引导着幻形灵的魔法混杂着满溢的爱意笼罩自身。绿色的火焰如洗礼般将我吞噬，下一秒，一条黑色的巨龙降临于世。我简单瞥了一眼自己的新躯体：深渊般的蓝黑色，遍布全身的鳞片如同夜空中幽暗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幽蓝荧光。双翼展开时宛如一片苍穹，边缘点缀着奇异的蓝焰纹路。除了为了节省爱意而缩小的体型，我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很是满意。

乌酱变成的也是他曾设定的伊瑟拉式绿龙。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给自己整的一身绿，绿色的薄翼、绿色的爪子、绿色的皮肤、绿色的尾巴，除去眼睛是橙黄色，头冠是赤红色，就只有两只长角有一些绿黄红的渐变色了。

我们正面迎上了他们，一红，一橙，一紫，一白，一点也不DND^注1。四条恶龙也没打算绕过我们，从四面包围，天空都被它们的巨大身影所遮蔽。

乌酱主动用魔法勾引走了紫龙和白龙，剩下的两只感觉脑子更笨一些，只对靠得更近的我感兴趣。眼睛通红的红龙径直朝我冲来，我扭动身躯，像灵活的蛇影般避开它的冲击，尾巴上的倒刺却已然刮伤了它的腹部。它发出愤怒而暴躁的咆哮，但仍保有猎食者的理智。红龙怒吼一声，猛地挥动双翼，炽热的火焰从它喉咙中喷涌而出，如同地底岩浆，直冲我的面门。

我没有躲避，而是悍然张嘴，喷射出高浓度的酸液，与它的龙火对波相抗。我们并非真正的龙族，但幻形灵的幻珀，绝不逊色于龙火的纯粹元素。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炸裂开来，形成了一片赤红与幽蓝交织的光幕，僵持不下。

橙龙趁机从侧面袭来，想要用它宛如陨石般的陨石给我重击。我迅速察觉，借着红龙龙息的掩护侧身避让。巨大的爪子从后方袭至，我用尾巴的末端硬挡住了这一击，同时反身一爪拍出，在它的头颅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痕。

似乎他们都有些被激怒了，加大输出的同时仍保持着致命的协同作战。正面，红龙的火焰喷吐连绵不绝；侧翼，橙龙伺机偷袭，还不时喷吐出熔岩般的龙息，那足以让我的幽蓝鳞片瞬间烧得通红滚烫。

我有点应付得不耐烦，想要主动出击，但还没找到机会，身侧突然有绿色的魔法擦过，我赶紧避让，紫龙从我刚才出现的位置飞驰而过，乌酱正紧紧咬着他的尾巴，而另一只畸变的白龙紧跟其后，口吐冰焰准度却不是很好。

紫龙没有龙息，但会吐出带有魔法能量的黑紫色光球，爆炸以后会留下一片看上去就有毒的雾状物质，反而成为了我暂时回避战斗的良好掩体。白龙试图用冰墙阻挡乌酱的去路，但绿色的酸液轻而易举地能破开冰层，而正面的力量对抗也是乌酱占着上分。只是紫龙喷吐的频率越来越高，空中能活动的位置越来越少。

战斗仍在继续，我还想坚持，但体力有些不支，爱意的存储有点告急，但战况并没有很快能分出胜负的样子。只是激烈的龙战突然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而虫巢思维此时也陷入了寂静。

四只恶龙前一刻还咆哮着，似乎要释放毁天灭地的大招，却突然间没有继续保持攻势。它们的气息同时变得虚弱，仿佛某种未知的力量掐断了它们的能量源泉。毒雾逐渐消散，寒息消散无形，火焰熄灭殆尽。

视线内，一圈往往向外扩散的彩虹光圈已然说明了原因。

它们对视了一眼，低吼了一声，并排飞在空中，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形状缓慢融合，鳞片开始陀螺，身体逐渐扭曲成黑紫色的雾气。

我和乌酱朝他们喷吐龙息，但一点效果也没有，所有的酸液都被无形的屏障所挡下。“小心！”乌酱往远处逃开，盘旋在边缘观察，目光充满警惕，我跟着他撤出战场，同时准备着防御魔法，随时准备超速撤离。在巨龙的身体彻底溶解融合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内含混沌色彩的暗黑法球，它并不大，却散发出窒息般的毁灭气息，直直往地面落去。

准备的魔法没有效果，拦不住他们，也拖延不了，屏障跟玻璃一样一碰就碎，地面下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是小马抢救伤员的主要场所，也有前线收兵回来集合的其他小队正在休息。全是小马，全是生命，他们还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地面上的其他小生灵，比如尚且存活的松鼠，休憩的小鸟们却都已经开始远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乌酱猛地扇动翅膀，化作绿色般的闪电直冲而下，他的鳞片仿佛受到魔法的压迫开始解体，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冲刺的速度。暗黑法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加速，仿佛陨石撞击的场景让空气都重新焦灼起来，地面上的小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而下一刻绿龙张开着巨大的双翼，飞到了魔法球的前面，用背部硬生生卡住了法球。

“轰——”爆炸，剧烈的爆炸，巨大的撞击声让我甚至有些耳鸣。爆炸产出的奇怪云朵已经足够让我看不清，更别说爆炸所产生的耀眼光芒覆盖了整片区域。我连忙往下飞去，钻出云团，天空的颜色变了，但我不在意。我的视线疯狂扫视，捕捉到了我想寻找的绿龙，他的背部已经被炸出了个大洞，翅膀也已破损不堪，魔法球已不见踪影，唯有他在径直下落。

第十二章完。

注释

1. DND中红龙和白龙都是混乱邪恶的恶龙阵营，但橙龙和紫龙并不属于核心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