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他们根本没意料到你真的上去讲的场景。”乌酱在前面侃侃而谈，在车后座缩着的我不发表言论，“我觉得他们真的知道这事了，他们的那种惊讶和失望不是假的。我猜你们学校肯定还有很多其他变小马的，而且你没听出来吗，我其实好多地方词都背岔了也没人管。”

“对对对，乌酱你太厉害啦，我的专业是遥感，不是测绘捏，罚你抄写一百遍。”我用魔法戳了戳他的脸。如果不是真的莫名其妙就过关了我可能会鲨了他。

哦对，今天早上在车里的时候，我无意间就会了魔法，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要拿一张餐巾纸而已，可能只是马化的程度加深了吧我猜，乌酱却说要拿走三分功劳，想得美。

“好吧好吧，但起码结果顺利，到时候你父母就能拿到你的学位证了，他们起码算是满意了。”他一只手抢着巧克力棒（切拉少数会愿意主动吃的食物，如果一会不看可能就清空了），一只手驾驶着车。

“不对不对，别说岔，你既然觉得还有其他变小马的，你不再试着找找？”我拧了拧他的头发。

“嘶…哼，你是指望我们直接上门找学校方面告诉我们，有没有这样的学生？那万一没有呢？你就那么信任我？”他报复性地扭了下方向盘，车很快就颠簸起来，我赶紧松开魔法，“而且即便我是对的，你们就打算招揽素不相识之辈吗，我们还是居安思危吧，没理由去举起什么大旗，这会比想象中的要艰难很多。”

空气沉闷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很难再有余力去关注其他的小马了。如今出行已经有些不便，需要乌酱和切拉都背着包驮着我们甚是麻烦，再多一个未知数，很可能就寸步难行。

我于是接着之前乌酱的话头往下说，“你跟他们聊的怎么样了，我感觉他们还是挺舍不得我的，我是说得知我可能要离开以后。”我这回用魔法捏了捏他的脸，结果下一秒他的魔法就把我裹起来压了一下。

“别闹，魔法不是这么用的，有这闲情逸致可以先研究下怎么使用伟大的传送魔法呢，”从语气就能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他稍微听了几秒才接着说，“你父亲还挺好说话的，在得知前因后果以后就决定让你自己做决定了，不过他看上去对你的学位证执念很大，其他的…我感觉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拍不到我的照片了，学位证是最后一个我人类生活的证明吧。”我没有说更多，乌酱估计也觉得这个话题暂时到了头，就把手机递给了我，同时给了我一个电笔让我可以在屏幕上戳，虽然很麻烦但起码能用了。“看看这个新闻。”

我接过来，把屏幕分享给天平和切拉，“西雅图…又大爆炸？你怀疑是同一个只小马吗？”我递回去，他示意我拿着。

“还有好多关于可爱标记的推特，主要都是在北美。”乌酱继续补充，“比如你往前划图片，我截了的。”

“发现自己长了一个可爱标记还真是让人不鞍^注1？认真的？”天平蹙眉，“这是什么蹩脚双关。”

“别笑，我觉得只有马化的人类会干这种事，够黑色幽默的。”乌酱把手机用魔法取了回去，“我会之后私信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回复，这几天天平你就跟丘卡住一起吧。我去跟切拉应付一下家长，顺便去吃点好的，之后保持联系。”

天平自然是在那羡慕嫉妒，我到是觉得还好，毕竟陪陪父母在现在这个处境下有点怪怪的，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折腾了，反而是需要担心会不会生活太无聊了。

❃ ❃ ❃

“乌酱，不用跟你父母打声招呼吗？”去家里的店中呆了几天，算是一次性把想说的，和想做的事都处理了一大半，很多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放下的。现在我们的都算处理完了，就差这个最早变形，也是一直以来压力最大的家伙了。

“不用。”他此时就趴在阳台上，盯着天空发呆，“我一年原本也就回去一次，见的少。”他掏出一根原味百奇叼在口中装烟，“今年我跟他们说了，就不回去了。”

“这样好吗？”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嗯…你是想说以后怎么办是吧。”他嚼了两口，将半根百奇下肚，“如果说回不去了，那死心也好，以后能活多久活多久吧，大不了装作无事发生；如果回得去，但再也回不来了，那与其剪不断理还乱，还不如在走之前最后一次性道别完，然后永不联系。”他的眼角有点湿润，“我在逃避。我不愿意现在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真相并不会让任何一方好受，他们可能一直会痛苦，我知道他们会痛苦，我也会很痛苦。”

乌酱已经止不住泪水，我递过去一张纸。

“谢…谢。”他简单擦拭了一下，待心情平复后接着说，“对我来说，我一直是把人生当一场旅行的，所以不管我究竟是什么，我都会去尽可能走完我可以尝试的路。”乌酱直视着我，“你知道吗切拉，我曾经也有过很多远大的理想，我放弃了。我现在有条件去做到，但我再也回不去了，想象一下，我刚学会科学，结果遇见了魔法。”他长叹一口气，继续对着楼下发呆。

“那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悲哀一直笼罩着我，即便是现在。”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转了转圈圈，“这种感觉是在我毕业后开始慢慢就有了，一直到前一阵子每况愈下。现在稍微放松了些，但后劲还是太足了。”他抿起嘴，眯着眼睛，他的身上散发着各种情绪，我形容不出来。

也许转移话题会有作用，我把他带回房间里一起坐在沙发上，“跟正常人不一样不一定是坏事。你不像是幻形灵，跟你的oc一样特殊，你…嗯…很有天赋。”我本想安慰他，但词穷了。

“是，也许我的设定有八成就是我自己真实的写照。但我不确定，我想要知道答案，这是支撑着我现在每天生活的动力之一。”他掏出手机，示意自己的计划清单。

“只是这里面看上去有很多还是跟焦虑有关，”我简单翻了翻，很多事情都是那种本质上很简单，但乌酱可能会愿意花很多时间在里面只为图个心安的东西。

“也许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人类的生活对我的影响极其之大，即便是现在我也很少会用本体去面对生活。”我点点头，对我自己来说人类伪装需要的能量并不少，所以我非必要是不会变形的，比如现在我就已经握在沙发上给他当抱枕了。但他…这一周可能都没变回过本体。

“可能只是害怕吧。因为我感觉自己弱小，所以我害怕，被发现以后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躲避那些敌意，所以我尽可能地伪装，去掩饰自己。也可能只是生活的惯性，作为人类活习惯了，你让我现在去作为一个幻形灵生活，我还有些别扭呢。魔法毕竟跟手指不是平替。”他把我抱在怀里，“而且作为人类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有这种行为，但如果我开始转换思路了，我会不会就失去这个爱好呢。我不清楚，既然现在我可以维持长时间的人类形态，那就好好享受属于我作为人类的最后时光。”

我扑腾两下意思意思，在网络上对乌酱就百依百顺的我在现实中也一样，我对乌酱有着对别人从未有过的亲切感。“你想太多了乌酱。”

他抚摸着我的头，变回了幻形灵跟我紧紧拥抱在一起。

❃ ❃ ❃

之后的几天生活回归了平静，乌酱和切拉顺利回到武汉，丘卡的父母于是就回去上班了，只留下小马占据了整个房间。四个会用魔法的非人生物就坐在大电视前，接着四个手柄，玩着各式各样的联机游戏。就连往常更倾向于用键鼠的乌酱也加入了魔法手柄大军（他自称是为了公平性）。除去玩耍外，就是围观乌酱制作黑暗料理时间，众所周知，让没法完全品尝食物味道的幻形灵做小马吃的菜就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不过至少还可以点外卖，周边有不错的素食馆可以享用。当然，还有一些保留节目，幻形灵的能力很适合用来搞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而乌酱用“锻炼幻形能力”为由让切拉变成了每天最累的小可爱。

大家也许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是大家也许都不在意，反正对大伙们来说“天已经塌了”，那么接下来再出现什么也不意外，没什么好惊讶的；也可能是大家只是遵循着以往作为人类时的些许生活规律，通过麻痹自己来躲避现实罢了。但不管怎么说，难得的休憩也算是逐渐让变成小马的担忧暂时回避，乌酱时不时能在网上监测到些许其他小马的迹象，这也能很好地克服“孤独”所带来的影响。

他们还在犹豫，毕竟出了此国，可就彻底没了“经验”这个护身的法宝，他们也在等待，期冀着有些许消息传出，让他们知道应该前往何方。幸好，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

第八章 – 间幕 - 完

注释

1. 此处直接摘自百以四分第二十一章狗带四马帮译文，时间线有一定可能对不上，请勿较真。